
塞内卡发现,贪多求快、泛览无度的人,心神会变得躁动飘摇。这样的心灵,再难“安驻下来,与自我相处”。
当念头走马灯似的更迭,大脑被填得满满当当,最终只剩疲惫,什么都留不下。
“处处皆在的人,其实无处可在。”塞内卡如是说。
社会总把这当成技术问题,觉得靠技术就能解决:有像数字狱警一样的防分心应用,把你锁在娱乐软件之外;有配着计时器的塑料“手机监狱”;还有售价五百美元的极简手机,最大的“革命性功能”就是什么功能都没有。
可我们把一个古老的问题想复杂了。这从来不是数字的问题,是心性的问题。
塞内卡早看得明白:分心,本质是品格的松懈。靠算法和小装置管不住乱跑的思绪,我们要学的,是重新坐下来,和自己的念头好好相处。
具体怎么做?他在《斯多葛书信集》 (Letters From a Stoic) 里给过最朴素的答案:一天,只琢磨一个道理。
过去二十年,我一直照着这个方法练习。
每天清晨第一件事,就是从书里找一个当天要反复咀嚼的想法。通常读三四页,不到十分钟就能找到。我找的不是金句警句,是一段能撼动我、或是帮我把世界看得更清楚的文字。
找到这个想法后,我照着塞内卡说的做:用一整天,去想它,消化它。
喝晨间咖啡时,我带着伊凡的疑问慢慢喝。三口咖啡的功夫,我已经开始复盘自己的人生排序:
我有没有好好经营那些支撑着我的关系?学会更好地爱人,是我该补的功课。于是我打定主意,这周要联系三位许久没见的朋友。
塞内卡把深度思考的益处,比作蜜蜂酿蜜。
采来的花蜜在蜂巢里被反复传递、混合酶类,最终改变了化学成分,酿成了蜂蜜。信息是花蜜,智慧就是蜂蜜。花蜜几天就会发酸变质,蜂蜜却千年不腐——哪怕在埃及的陵墓里埋了几千年,依然完好。
这个比喻,恰好对应了心理学中的深度加工 (deep processing) 理论:
反复回到同一个想法,就是在告诉大脑:这件事很重要,值得放进长时记忆里。每次从记忆中提取这个想法,我们都会给它添上新的生活关联(这个过程叫记忆再巩固 (reconsolidation))。
塞内卡说,再汗牛充栋的图书馆,也抵不上一小部分被真正消化的智慧。
我立刻想起了林肯。这个怪人泡在图书馆里,立下宏愿要按字母顺序读完所有藏书。他满脑子都是零碎的知识点,却找不到半点意义。他活成了一个隐喻:总有人以为,信息的数量能代替思考的深度。
我们总听人说,更多信息就是答案。可塞内卡早就知道:
智慧从来不在我们采来的花蜜里,而在我们花时间、用心血酿出的蜂蜜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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