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他真正熟悉的是如何在恐惧仍然存在、信息并不完整的时候,依然能作出决定。在《The Diary of a CEO》访谈中,Jocko讲了一个简单的比喻:如果你在森林里迷路,不知道该往哪里走,那就先走起来。站在原地,视野不会改变;开始移动,才会获得新的信息。最坏的结果,不过是走了一段后发现方向错了,再转向另一边。
很多问题不是想明白以后才能行动,而是行动以后才可能想明白。
在海豹突击队训练年轻军官时,Jocko不会立刻让一个缺乏信心的人负责整场行动。他会先安排一项具有实际价值、同时又在对方能力范围内的任务。等对方重复完成几次,逐渐熟悉其中的压力和要求,再增加一点难度与责任。
Jocko把这个过程类比为“暴露疗法”:既不永远躲开让自己害怕的事,也不突然把自己推入无法掌控的处境,而是在可承受的范围内,逐步接近挑战。
一个害怕公开演讲的人,不必第一次就面对上千名听众,可以先从小组会议中的一次发言开始;想尝试新的职业方向,也不一定要立刻辞职,可以先完成一个小项目,接触真实用户,观察市场反馈。
有效的挑战应该处在能力边界附近:有压力,需要准备,但仍然能够完成。每完成一次,大脑就多了一份真实证据:我面对过,我没有逃开,我可以继续向前。
所以,信心不是行动的前提,而是在一次次完成中逐渐产生的结果。
有些人会觉得:我只是运气好,能力并不足以站在这里,别人迟早会发现我其实没有那么胜任。这种感受被称为“冒充者综合征”,也叫“冒名顶替综合征”。
这种感觉不完全是坏事。意识到自己经验不足,可能说明一个人仍然保持谦逊,愿意倾听、提问和学习。相比之下,刚进入陌生领域就确信自己什么都懂,反而更容易忽略风险。
如果第一次负责某类项目,可以坦诚地告诉团队:这是我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任务,我会认真完成,但也需要向有经验的人请教。如果发现问题,请及时提醒我。
当“不知道”被公开承认,一个人就不再需要把精力耗费在伪装上,而是可以真正进入学习和解决问题的状态。
真正的自信,不是确信自己什么都会,而是即使暂时不会,也知道自己可以通过训练、反馈和修正,逐渐变得胜任。
因此,Jocko认为,“抽离”是领导者的核心职责。他把这种状态比作看一幅画。离得太近,眼前只有局部的颜色和线条;向后退一步,才能看见完整的构图。生活中的焦虑,也经常来自离问题太近了。
这时可以暂时后退,重新区分:哪些是已经确认的事实,哪些只是焦虑作出的推测?这件事真正影响的范围有多大?长期目标有没有改变?下一步还有什么可以调整?
抽离不是冷漠。谈到牺牲的战友时,Jocko依然会哽咽。情绪可以进入判断,却不能成为唯一的决定因素。
抽离,是在情绪之外保留一个观察和选择的位置。看清全局以后,仍然要回到行动。Jocko给出的经验判断是:十次中大约有七次,行动优于不行动。它不是鼓励冒进,而是提醒我们不要把“还没有百分之百确定”变成无限拖延的理由。
每一步不必决定最终结果,只需要带来新的信息。“70%”也不是机械的行动标准,而是一种态度:在无法完全确定时,先完成一个风险可控、能够获得反馈的动作。
这也是Jocko所说的“极端责任”(Extreme Ownership):当事情出现问题时,不急着把原因推给环境或他人,而是先审视自己在其中做错了什么,还有哪些部分可以改变和修复。
把这个原则放进关系中,意味着先停止开脱,直接承认自己的行为:
“刚才我失控了,也说了伤害你的话。压力可以解释我的状态,但不能替我开脱。这是我的行为,我需要为此负责。”
承担责任也不止于一次道歉。它还要落实为后续的行动:改变沟通方式,兑现承诺,在情绪升级前暂停对话,让对方在接下来的相处中看见不同的处理方式。
信任和信心一样,都不是被语言说服的,而是在一次次真实的行动中重新建立的。
Jocko提出:“自律等于自由。”这看起来有些矛盾。自律意味着约束,自由似乎意味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但今天拒绝接受的小约束,可能在未来变成更大的限制。
缺少锻炼和饮食管理,未来可能被疾病限制;缺少储蓄和投资的纪律,可能被生计与债务困住;从不管理时间,最后反而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。
我们以为自己正在享受自由,有时只是在把代价推迟到未来。真正有用的自律,不是照搬Jocko凌晨四点多起床的生活,而是建立一套适合自己、能够长期运行的系统。
它可能只是完成今天的训练,控制一次不必要的消费,关掉一个吞噬时间的应用,或者在没有反馈的日子里,仍然完成应该做的工作。
这些动作看起来很小,却在不断决定一个人未来会被什么束缚,又能保留多少选择。
生活依然会有意外、恐惧和低谷。Jocko所说的自由,是在这些都无法避免时,不再把自己的选择交给恐惧、惯性和借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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