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何看透社会的“潜规则”？

一提及它，很多人可能立刻会联想到一些不太光彩的、藏在桌面下的交易。

确实，这是一个常见的误区——认为潜规则都是负面的。

但实际上，潜规则具有双面性。

它既可能成为滋生腐败的温床，也可能产生某种中性的润滑作用。

“潜规则”的定义是：在正式规则之外，实际支配着人们行为和社会运行的、未成文的、被普遍默认的规矩、习惯或做法。

它通常不公开宣扬，但相关群体内部心照不宣，并共同遵守。

潜规则是相对于明面上的正式规则来说的。正式规则主要可以分为以下三种类型，如下图：

正式规则的类型

所谓自然规则，顾名思义，不是人“发明”的，而是宇宙自带的，被我们人类“发现”的规律。

比如我们常说的：

这类规则体现的是对自然事物的认识，是无数前人冒着风险、替你趟雷，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，历经多年才摸索出来的，可以说是老祖宗给你的馈赠。

所以，自然规则非常值得你去遵守，因为它能帮你很好地抵御风险。

2、指导型规则

指导型规则属于社会规则的一种，虽然是人为制定的，但更多体现的是自下而上的经验沉淀，只不过以规则的形式作为呈现而已。

常见的例子有：

这类规则的目的是给你经验指导，不仅能帮你规避风险，还能给你带来好处。

比如，“近亲不婚”能让你拥有更健康聪明的后代；

“打转向灯”能大大降低你被追尾的风险。

既然指导型规则对人对己都有利无害，那自然也是非常值得我们严格遵守的。

3、约束型规则

约束型规则是另一种社会规则，这种规则是自上而下制定的，体现的是规则制定者的意志和利益（或利益的平衡）。

这类规则的本质，就是一场关于利益如何分配的博弈，所以它们也常常随着环境、掌权者或社会需求的变化而变化。

我们讲的潜规则，就是对约束型规则的补充、违反和突破。

虽然我们期待的理想状态是，一切都在阳光下，什么都是透明的。

但因为约束型规则的局限，再加上人性的趋利避害，潜规则的出现和存在，几乎是一种必然。

1、约束型规则的局限

约束型规则不可避免会存在不完备、僵化和利益博弈的情况。

 1）不完备

任何写在纸上的规则、法律条文，哪怕是再经验丰富的立法者操刀，也不可能预见到未来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和细节。

所以，当正式规则出现空白或模糊地带时，人们自然会摸索出一套不成文的、约定俗成的做法来填补这些空白，潜规则就这么悄然生长了。

比如，我国的《刑法》中，对于“性贿赂”这种行为具体如何定罪量刑，一直没有明确的、可以直接套用的法条，所以性贿赂没法直接被当作犯罪行为。

司法实践中，法官们就只能按潜规则，以“牵连定罪”的方式进行处理。

这么做虽然违背了罪刑法定原则，但如果不按这种潜规则从重处理却又与民众心中朴素的正义感相悖。

2）僵化

正式规则一旦制定下来，想要修改往往程序繁琐，耗时费力。但社会是复杂且不断变化的，正式规则往往滞后于现实发展。

这时，就不得不通过一些潜规则来进行“润滑”和“补充”。

3）利益博弈

约束型规则是规则制定者意志和利益的体现。

这就意味着，这些规则往往会触动或损害一部分被约束者的利益。

甚至有些时候，为了彰显某种“政治正确”或“高姿态”，会出台一些标准过高、脱离实际、根本无法严格执行的“高标准立法”。

当一些人的利益受到正式规则的直接挑战，或者当正式规则本身就不具备普遍的可操作性时，被约束者自然会想方设法地去变通、规避甚至突破这些规则。

一个经典的例子就是明朝官员的低薪制度。

明朝官员的正式俸禄是中国历代王朝中最低的。

更要命的是，在明朝成化十五年（公元1480年）之前，官员们连退休金都没有。

所以，真严格遵守规定的官员，往往家徒四壁、生活困顿，连基本的生活条件都难以保障。

这种严重脱离实际、让官员无法体面生存的约束型规则，其最终结果就是导致明朝几乎所有官员都不得不依赖各种“陋规”（如“火耗”、“常例银”等）这些潜规则来维持生计和官场的正常运转。

这也使得明朝成为了中国历史上官场腐败现象最为严重的王朝之一。

2、人性的趋利避害

我们得承认，绝大多数人的行为，都是私利驱动下的趋利避害行为。

1）趋利的本能行为

当潜规则能带来额外利益或便利时，自然会有人去遵循甚至创造它。

2）避害的可能行为

除了主动追求利益，人们也会为了避免潜在的风险或伤害而选择遵循潜规则。

因为在某些环境下，如果你不按“规矩”办事，即使没有违反明文规定，也可能会受到排挤、打压，甚至直接的利益损害。

这时候，遵循潜规则就成了一种自我保护的策略。

所以，我们得充分认识到，由于约束型规则的局限和人性的趋利避害，潜规则必然会存在。

我们要做的是，如何发挥潜规则的正向价值，同时避免其负面作用。

如果我们是约束型规则的制定者，那一定要做好以下两点来压缩潜规则负面作用的生存空间。

1、规则制定不能“高标准立法”，一定要有可行性。

制定规则时，一定要充分考虑其可行性和现实基础，不能拍脑袋决策，搞一些看起来很美好但根本无法落实的“高标准立法”。

否则就跟明朝的官员低薪制度一样，导致正式规则形同虚设，反而催生出大量的潜规则、腐败和寻租行为，最终“劣币驱逐良币”。 

2、规则执行要“严格执法”，维护规则的尊严

在规则具有可行性的前提下，就必须强调执法的严格性和透明度，不能打折扣、搞变通，更不能看人下菜碟搞“选择性执法”。

我印象很深的一个例子，就是深圳湾禁止垂钓却钓鱼者云集的现象。

这个例子清晰地告诉我们，规则的生命力在于执行。

如果规则制定出来却不能被严格、公正、持续地执行，那么它就失去了应有的约束力，潜规则便会趁虚而入。

作为规则被约束者的应对

我们大多数人，在多数时候都是规则的被约束者。面对无处不在的潜规则，我们该如何应对呢？

关键做好两件事：看清、悟透。

1、看清约束型规则背后的利益本质

咱们要明白，并非所有规则都神圣不可侵犯。

特别是那些约束型规则，它们很多时候并非客观真理，而是特定阶段、特定环境下利益博弈的产物，而且往往滞后于现实发展。

因此，不能一味地僵化死守。

你需要尝试去理解：这些规则背后真正的利益分配逻辑是什么，谁是受益者，谁是受损者，规则制定的初衷和实际运行的效果又有哪些偏差。

搞清楚了这些，你就可以更灵活地进行判断和选择。你可以用一个简单的【利益-风险矩阵】来辅助自己决策是否要突破某个约束型规则：

◆ 高利益-低风险（大胆尝试区）：

如果突破某个约束型规则能带来较大好处，且风险可控，那不妨大胆尝试。

◆ 高利益-高风险（审慎评估区）：

如果突破规则能带来很诱人的回报，但同时风险也非常高，这就需要你审慎评估了。收益再高，如果风险超出你的承受能力，也得三思而后行。

◆ 低利益-低风险（随大流区）：

如果突破某个约束型规则没啥风险，但也没多少受益，不如就随大流选择遵守规则，没啥受益但也不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。

◆ 低利益-高风险（绝对禁区）： 

如果突破某个约束型规则没啥好处，但风险却很高，这种傻事千万别干，老老实实、认认真真地遵守规则，就是最明智的选择。

2、悟透正式规则外的潜规则

潜规则没有强制性但却有约束力。

违反潜规则，你可能不会像违反法律那样受到直接的、强制性的惩罚，但很可能会被所在的群体排斥、边缘化，失去宝贵的机会，或者在办事时遭遇各种无形的阻碍。

这种“软刀子割肉”的感觉，有时候比那些硬性的惩罚更让人憋屈和难受。

但潜规则之所以叫“潜”，就在于它的高度隐蔽性。

它通常不会公开宣扬，更不会像正式规则那样，有人把潜规则一条条写下来印发给你学习。

大部分时候，它就像空气一样，你身处其中，却常常感知不到它的具体形态。

所以，需要你自己刻意去观察、去体会到潜规则的存在，并悟透这些潜规则的内容。

同时，不同领域、不同群体内的潜规则可能还会大相径庭。

所以，每到一个新环境，你还得重新校准你看到的潜规则，及时做修正。总而言之，由于约束型规则的固有缺陷和人性的趋利避害驱动，潜规则的产生和存在几乎是社会运行的一种必然现象。我们无法期望一个完全没有潜规则的“乌托邦”世界。

但作为规则制定者，我们可以尽可能制定出可行的完善规则，压缩负面潜规则的生存空间。

作为规则的被约束者，则要学会做出明智的选择，既能有效达成目标，又不失个人原则和底线。

努力做到“在潜规则中游刃有余，但不被潜规则所异化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