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你写不清楚，你就想不清楚。”
这是一篇由投资人马克·塞勒斯（Mark Sellers）在 2007 年对哈佛 MBA 学生发表的演讲。标题是：“你想成为下一个沃伦·巴菲特吗？你的写作水平如何？”
我第一次读到这篇文章是在 10 年前，它一直令我印象深刻。这不仅仅关乎写作的重要性。他讨论了伟大投资者的七个特质，并以一种鲜有人能及的方式，用文字描述了交易市场的一些悖论。
“看看巴菲特，他是商业世界里有史以来最优秀的作家之一。他同时也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投资者之一，这并非巧合。如果你写不清楚，我的观点是，你的思考也不会非常清晰。如果你思考不清晰，你就麻烦了。有许多拥有天才智商的人无法清晰地思考，尽管他们能在脑子里算出债券或期权定价。”
——马克·塞勒斯
我会加粗一些让我深有感触的部分，并添加标题以提高可读性，最后加上几点核心要点。
但我认为这里面没有任何我不认同，或者至少我认为值得商榷的内容。这从头到尾都是一篇伟大的演讲：
有一件事我开门见山就要告诉你们：我不是来教你们如何成为伟大的投资者的。相反，我是来告诉你们，为什么你们中极少数人有望成为这种角色。
如果你花足够的时间研究查理·芒格、沃伦·巴菲特、布鲁斯·博科维茨、比尔·米勒、埃迪·兰伯特、比尔·阿克曼，以及在投资领域取得类似成就的人，你就会明白我的意思。
我知道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极其聪明，你们都为了达到今天的地位而刻苦钻研。你们是精英中的精英。然而，如果我的演讲你什么都没记住，请务必记住这一件事：你几乎没有机会成为一名伟大的投资者。
你成功的概率非常、非常低，大约只有 2% 或更低。这还是考虑到你们都有高智商、勤奋工作，并且很快就会拥有全美顶尖商学院 MBA 学位的情况。
如果这批听众只是大众人群中的随机样本，那么未来成为伟大投资者的可能性甚至更低，大概只有五千分之一左右。
比起普通投资者，你们拥有很多优势，但要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脱颖而出，你几乎没有机会。
原因在于，这与你的智商高低、读过多少书报杂志、或者你在职业生涯中拥有或将拥有的经验没有太大关系。这些是很多人都具备的，但几乎没有人在职业生涯中最终能实现 20% 或 25% 的复合增长。
操守与智商
我知道这么说很有争议，我不想冒犯在座的任何人。我并不是针对某个人说你几乎没有机会变得伟大。这个房间里可能会有一两个人在职业生涯中实现 20% 的资金复合增长，但在不了解你们每个人的情况下，很难预先判断谁会是那个人。
从乐观的一面来看，你们中的许多人会成为优秀的、高于平均水平的投资者，因为你们是一个经过筛选的样本——哈佛 MBA。一个人是可以学会成为高于平均水平的投资者的。如果你聪明、勤奋且受过良好教育，你可以学得足够好，从而在整个职业生涯中在投资行业保住一份高薪的好工作。
你不需要成为伟大的投资者就能赚到数百万美元。通过努力工作、高于平均水平的智商和大量的研究，你可以学会每年跑赢平均水平几个百分点。所以，没有理由因为我今天说的话而感到沮丧。即使你不是下一个沃伦·巴菲特，你也可以拥有一个非常成功、利润丰厚的职业生涯。
但除非你在 10 岁、11 岁或 12 岁时，这种能力就已经根植于你的大脑中，否则你无法永远以 20% 的速度进行复合增长。
我不确定这是由于先天还是后天，但当你到了青少年时期，如果你还没有具备这种能力，你就无法获得了。当你的大脑发育成熟时，你要么拥有能让其他投资者望尘莫及的能力，要么就没有。
上哈佛不会改变这一点，读遍每一本关于投资的书也不会改变。多年的经验同样无济于事。如果你想成为一名伟大的投资者，所有这些都是必要的，但它们本身是不够的，因为所有这些都可以被竞争对手复制。
你作为投资者的“护城河”
那么，假设你是一家公司的 CEO，有哪些类型的优势可以保护你免受竞争？
你如何才能达到巴菲特所说的拥有宽阔的“经济护城河”的境界？
首先，技术不是护城河的来源，因为技术可以被复制，如果那是你唯一的优势，它最终总会被复制。在这种情况下，你最好的希望是被收购或上市，在投资者意识到你没有可持续优势之前卖掉所有股份。
技术是一种短命的优势。还有其他一些，比如优秀的管理团队、吸引人的广告宣传或热门的时尚潮流。这些东西能产生暂时的优势，但它们会随时间而改变，或者被竞争对手复制。
经济护城河是一种结构性的东西。就像 1990 年代的西南航空，它深深扎根于公司文化和每一位员工心中，以至于没人能模仿，尽管每个人都知道西南航空是怎么做的。
如果你的竞争对手知道你的秘密，却仍然无法模仿，那就是结构性优势。这就是护城河。
在我看来，真正只有四种难以复制且持久的经济护城河来源。一种是规模经济和范围经济。沃尔玛就是一个例子，还有制服租赁行业的信达思（Cintas）、宝洁，或者家得宝（Home Depot）和劳氏（Lowe’s）。
另一个来源是网络效应，比如 eBay、万事达卡、维萨卡或美国运通。
第三种是知识产权，如专利、商标、监管批准或客户信誉。迪士尼、耐克或基因泰克是很好的例子。
第四种也是最后一种护城河是极高的客户转换成本。Paychex 和微软是受益于高转换成本公司的绝佳范例。
这仅有的四种竞争优势是持久的，因为竞争对手很难复制。就像公司需要建立护城河否则就会陷入平庸一样，投资者也需要某种相对于竞争对手的优势，否则他也会陷入平庸。
每天有 8000 家对冲基金、10000 家共同基金和数百万个人试图在股市搏杀。你如何才能获得超越所有这些人的优势？护城河的来源是什么？
阅读大量的书报杂志并不是优势的来源。任何人都可以读书。
阅读极其重要，但它不会给你带来巨大的优势，它只能让你跟上步伐。在这个行业里每个人都读很多书。有些人读得比别人多，但我并不认为投资表现与读书数量之间有必然的联系。
一旦你的知识储备达到了一定程度，多读书带来的边际收益就会递减。事实上，阅读太多的新闻可能对业绩有害，因为你会开始相信记者为了点击率而炮制的那些废话。
另一件不会让你成为伟大投资者的事是顶尖名校的 MBA、CFA、博士、CPA、硕士或任何你可以获得的几十种可能的学位和头衔。
哈佛教不会你成为伟大的投资者。我的母校西北大学、芝加哥大学、沃顿商学院或斯坦福大学也都教不会。我常说，MBA 是学习如何“精确地”获得市场平均收益的最佳途径。通过攻读 MBA，你可以显著降低跟踪误差。
这通常会带来丰厚的薪水，尽管它与伟大投资者的作为背道而驰。你无法通过购买或学习来成为伟大的投资者。这些东西不会给你护城河。它们仅仅是让你更容易被邀请参加这场“扑克游戏”的东西。
经验极其重要，但它不是竞争优势的来源。它是另一件入场必备的东西。
在某个时点，经验的价值会达到边际收益递减的点。如果不是这样，所有伟大的基金经理在 60、70 和 80 岁时表现应该是最好的，而我们知道事实并非如此。所以，一定程度的经验对于参与游戏是必要的，但在某个点之后，它就不再有帮助了。无论如何，它不是投资者的经济护城河来源。
查理·芒格谈到这一点时说，你可以一眼认出谁是“一点就透”的人，有时那人几乎没有任何投资经验。
伟大投资者的七个特质
那么，投资者的竞争优势来源是什么？
正如公司或行业一样，投资者的护城河是结构性的。它们与心理学有关，而心理学是根植于你的大脑中的。它是你的一部分。即使你读了很多关于这个主题的书，你也无法改变太多。
在我看来，伟大的投资者至少共同拥有七种特质，这些特质才是真正的优势来源，因为一旦一个人成年，就无法学会。事实上，其中一些根本无法学会：你要么与生俱来，要么就没有。
特质 1
第一个特质是在他人恐慌时买入股票，在他人狂热时卖出股票的能力。
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能做到这一点，但当 1987 年 10 月 19 日到来，市场在你周围崩盘时，几乎没有人有胆量买入。当 1999 年到来，市场几乎每天都在上涨时，你无法说服自己卖出，因为如果你卖了，你可能会落后于同行。
绝大多数管理资金的人都有 MBA 学位和高智商，也读过很多书。到 1999 年末，所有这些人都非常确定股票估值过高，然而由于巴菲特所说的“机构驱使力（institutional imperative）”，他们无法让自己把钱撤下牌桌。
特质 2
伟大投资者的第二个性格特质是，他对投身游戏并赢得胜利充满了痴迷。
这些人不仅是喜欢投资，他们是为投资而活。他们早上醒来，在半梦半醒间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他们一直在研究的某只股票，或者是他们正考虑卖掉的某只股票，或者是他们投资组合中最大的风险是什么，以及他们将如何抵消该风险。
他们通常在处理人际关系方面有困难，因为虽然他们可能真心喜欢别人，但他们并不总能给别人留出很多时间。他们的头脑总是云游物外，幻想着股票。
不幸的是，你无法学会痴迷。你要么是，要么就不是。如果你不是，你就不可能成为下一个布鲁斯·博科维茨。
特质 3
第三个特质是愿意从过去的错误中学习。
这对人们来说极其困难、也是将一些投资者区分开来的一点，是他们从自己的错误中学习并避免重蹈覆辙的强烈愿望。
大多数人宁愿继续前进，忽视过去做过的蠢事。我认为这个词叫“心理防御（repression）”。
但如果你在没有充分分析的情况下忽略错误，你在职业生涯的后期无疑会犯类似的错误。事实上，即使你分析了，要避免重复同样的错误也很难。
特质 4
第四个特质是基于常识的固有风险感。
大多数人都知道长期资本管理公司（LTCM）的故事，一个由 60 或 70 名拥有复杂风险模型的博士组成的团队，未能意识到事后看来显而易见的事情：他们的杠杆过高了。他们从未停下来问自己：“嘿，尽管电脑说这没问题，但在现实生活中这真的有意义吗？”
具备这种能力的人类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普遍。我认为最大的风险控制是常识，但人们习惯于因为电脑说可以就睡得安稳。他们忽视了常识，这是我在投资界反复看到的错误。
特质 5
伟大的投资者对自己的信念有信心，即使面临批评也能坚持。巴菲特从未参与过互联网热潮，尽管由于忽视科技股他受到了公开批评。
当其他所有人都放弃价值投资这艘船，且《巴伦周刊》在封面刊登他的照片并配上标题“你怎么了，沃伦？”时，他坚持了自己的立场。
当然，结果对他来说极其出色，并让《巴伦周刊》看起来像是一个完美的反向指标。
就我个人而言，我对大多数投资者对他们买入的股票信心如此之低感到惊讶。他们不是把投资组合的 20% 投入一只股票（正如凯利公式可能建议的那样），而是只投入 2%。
从数学上讲，使用凯利公式可以证明，2% 的头寸相当于赌一只股票只有 51% 的上涨机会和 49% 的下跌机会。你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去下这种注？这些家伙年薪百万美元就是为了找只有 51% 上涨概率的股票？这简直疯了。
特质 6
第六，左右脑同时运作非常重要，而不只是左脑——那个擅长数学和组织的一侧。
在商学院，我遇到了很多极其聪明的人。但那些主修金融的人，写作水平烂得一塌糊涂，而且很难想出新颖的角度来看待问题。我对这一点感到有点震惊。
后来我了解到，一些聪明的人只有一侧大脑在运作，这足以让他们在世界上过得很好，但不足以让他们成为思维异于大众的创业型投资者。
另一方面，如果你的右脑占主导地位，你可能讨厌数学，因此你在一开始就不会在金融界发现这些人。所以金融从业者往往是非常左脑导向的，我认为这是一个问题。我相信一个伟大的投资者需要开启大脑的两侧。
作为一名投资者，你需要进行计算并拥有逻辑严密的投资论点。这是你的左脑在工作。
但你也需要能够通过微妙的暗示来判断管理团队。你需要能够退后一步，对某些情况有一个宏观的看法，而不是死磕分析。你需要幽默感、谦逊和常识。最重要的是，我认为你需要成为一名优秀的作家。
看看巴菲特，他是商业世界里有史以来最优秀的作家之一。他同时也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投资者之一，这并非巧合。
我的观点是，如果你不能清晰地写作，你的思考也不会非常清晰。如果你思考不清晰，你就麻烦了。有许多拥有天才智商的人无法清晰地思考，尽管他们能在脑子里算出债券或期权定价。
特质 7
最后，也是最重要、最罕见的特质：在不改变投资流程的情况下经历波动。
这对大多数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；当局面不利时，他们很难不割肉离场。当市场下跌时，他们很难让自己去摊平成本或在股市中投入任何资金。
人们不喜欢短期的痛苦，即使这会带来更好的长期结果。极少数投资者能够承受高投资回报所需的波动。
他们将短期波动等同于风险。这是不合理的；风险意味着如果你赌错了，你就会亏钱。在相对较短的一段时间内的上下波动不是损失，因此也不是风险，除非你倾向于在底部恐慌并锁定损失。
但大多数人就是无法这样看问题；他们的大脑不允许。他们的恐慌本能会介入并关闭正常的大脑功能。
我认为一旦一个人成年，这些特质中的任何一个都无法学会。到那时，你以后成为杰出投资者的潜力已经确定了。
它可以被磨练，但不能从零开始培养，因为这主要与你大脑的连接方式以及你童年时的经历有关。这并不意味着金融教育、阅读和投资经验不重要。
这些对于进入游戏并继续玩下去至关重要。但这些东西任何人都能够模仿。
上述七种特质则不能。
对我来说，十个核心要点如下：
-
伟大投资者是“痴迷的”。他们不仅喜欢投资，而且是“为之而活”。他们“通常在人际关系方面有困难”。
-
痴迷是学不来的。你要么是，要么就不是。
-
背景教不了你任何东西。它所做的只是“让你更容易被邀请参加扑克游戏”。
-
经验是一个悖论。伟大的资金管理者本应在 60、70 和 80 岁时表现最佳，但事实并非如此——有些东西是与生俱来的。
-
在实践中，恐慌时买入和贪婪时卖出是极难做到的。
-
自我效能感以及对自己过去错误保持残酷的诚实，是将伟大与平庸区分开来的标准。很少有人能做到，大多数人宁愿“忽视过去做过的蠢事”，因此他们永远没有进步。
-
智商太高是有问题的。用巴菲特喜欢的词来说，操守（Temperament）更重要，因为高智商往往会干扰常识。
-
伟大投资者对自己的信念充满勇气。他们愿意在公众面前显得很蠢，通常是很长一段时间，因为他们信任自己的判断胜过信任大众。
-
你的大脑两侧都需要运作，而不仅仅是数学那一侧。
-
巴菲特是最优秀的商业作家之一，这绝非巧合。
为了预判那个显而易见的问题：“我该如何提高写作水平？”
和你提高任何技能的方法一样：数量 + 持续性 + 反馈。每天产出大量的素材，请这个世界来“把你喷个体无完肤”，然后利用这些反馈来改进。如此往复，直到永远。
这就是成功的代价。你要么愿意支付，要么就不愿意。
祝交易顺利，或者说，祝写作顺利。
“如果你写不清楚，你就想不清楚。”
https://x.com/gregoryblotnick/status/2018336121155969288