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几年前,罗伯特·格林被问到对人工智能有何看法。他可能是当世美国最有名的作家之一。
“回想我 19 岁上大学的时候,”罗伯特说。那是一门要求他们阅读和翻译古希腊文本的课程。“他们给了我们一段修昔底德的文章,那是古希腊语中最难读懂的作家,”他解释道。
“有一段话我大概花了十个小时才翻译出来……那对我产生了难以置信的影响。它培养了我的品格、耐心和自律,这些品质直到今天都在帮助我。如果我有 AI,把那段话输进去,它立刻就给我翻译出来呢?整个思考过程在那一刻就会彻底毁灭。”
他所说的“思考过程”是什么意思?他指的是为了自己弄懂某件事而进行的缓慢、乏味且困难的工作。是自律,是耐心,是在通往知识和理解的道路上,伴随着挫败感和困惑坐上好几个小时。
这就是为什么我所有的研究都是在纸质笔记本上进行的。这并不快速、简单,也不高效,但这正是重点所在。手写下来迫使我投入其中,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与各种材料作斗争。它迫使我放慢脚步,去一遍又一遍地重温,去沉浸其中,保持专注、耐心和自律,去深入理解事物。
人们在讨论 AI 将取代什么,说它是人类所有知识的总和,说它将让专业知识变得过时。确实,它能做很多事情,而且强大得令人难以置信,但在许多方面,它让思考变得更加重要了。
你必须能够解读它生成的东西,你需要知道什么时候出了问题。如果没有领域的专业知识,没有批判性思考、提出质疑和反驳的能力,你就会被愚弄。
AI 这项技术的讽刺之处在于,它让极具人文气息的东西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价值。它让脑力变得更加重要了。阅读,积累知识,拥有品味,理解语境,识破谎言或胡言乱语。简而言之:成为一个有眼光、有批判性、头脑清晰的思考者。
工具只会变得越来越强大,噪音也会变得越来越大。我们正受到比历史上任何一代人都要多的信息轰炸,而有太多人根本没有能力,去理解那些被抛给他们的东西。这使得清晰的思考成为我们这个时代最不可或缺的技能之一。
以下是你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的建议——成为顶级思考者的 26 条法则。
再想一次
我们思想的问题在于,它们经常是错的,有时错得离谱。我们自信地拥抱错误的想法,并把它当作真理。
我们需要能够慢下来,进行第二次思考。尤其是当我们确信自己的想法是对的时候。
去散步
几个世纪以来,思想家们每天都要走很多英里。他们必须这样做,因为他们感到无聊,他们想逃离居住的腐败城市,他们想让血液循环起来。在这个过程中,他们发现了一个重要的作用:散步能理清他们的思绪,让他们成为更好的思考者。
特斯拉于 1882 年在布达佩斯公园散步时发现了旋转磁场,现代历史上最重要的科学发现之一。海明威每当卡壳需要思考时,就会在巴黎的塞纳河畔长距离散步。尼采在一次长距离散步中构思了《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》,他曾说:“只有从散步中得来的想法才有价值。”
拥抱矛盾
F·斯科特·菲茨杰拉德(F. Scott Fitzgerald)说:
“检验一流智力的标准,是看你能不能在头脑中同时存在两种相反的想法,还维持正常行事的能力。”
世界是复杂、模棱两可、充满悖论的。为了弄懂它,你必须能够平衡相互冲突的真相。
但不要把复杂和胡言乱语混为一谈
愚蠢的人特别擅长脑子里同时装满一堆自相矛盾的想法。所以,菲茨杰拉德描述的一流头脑,不仅仅是容忍矛盾。它真正指的是审视和质问矛盾的能力。你的心里始终要有个声音在问:这到底说得通吗?
回归第一性原理
亚里士多德说,我们必须探寻事物的本源,一路追溯到事物最主要的真相,而不是仅仅接受普遍的观察或信仰。
不要盲目接受其他人都在说或相信的东西。回归第一性原理,不要从一个新闻、一条推文或一个观点切入问题,而是要回到起点,将事物拆解,然后再重新构建起来。
斯多葛学派说,要对每一个想法进行检验。优秀的思考者会用崭新的眼光和开放的心态来对待事物。
独立思考
通常,人们只是做别人在做的事,想要别人想要的东西,思考别人思考的问题。
哲学家勒内·吉拉尔提出了模仿欲望理论。他认为,由于我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,我们最终会被其他人想要的东西所吸引。我们不独立思考,我们追随传统或大众。
不要为了反对而反对
被广泛认为是“逆向投资者”的彼得·蒂尔曾说,做个为了反对而反对的人,实际上是一条糟糕的道路。你不能只是把其他人的想法拿过来,然后在前面加个减号,那不叫独立思考。
实际上,如果你发现自己总是与所有人和所有事对立,那可能说明你并没有进行多少思考。你只是在做出本能的反应。
学会提问题
当伊西多·拉比每天放学回家时,他的母亲不会问成绩或考试。“伊兹”,她会说,“你今天问了一个好问题吗?”
这似乎算不上什么,然而这就是一切。问题驱动着发现,提问的习惯让拉比成为他那个时代最伟大的物理学家之一,他的工作促成了核磁共振成像(MRI)的发明。
问题不仅是通往知识的钥匙,也是通往成功、发现和精通的钥匙。它们是我们学习和变得更好的方式,而且它们不一定非要绝妙、深刻或一针见血。它们可以很简单:“你是什么意思?”它们可以带有探究性:“那是怎么运作的?”它们可以旨在澄清:“抱歉,我没听懂,你能换一种方式解释一下吗?”
关键在于保持好奇心。永远不要停止提问。
注意你的信息饮食
当我的身体感觉不佳时,疲倦、易怒、迟钝,通常是因为我吃得很糟糕。同样,当我感到精神涣散、注意力不集中时,我知道是时候清理我的信息饮食了。
在编程界,有一句行话:“垃圾进,垃圾出(garbage in, garbage out)。”你的目标应该是吸收垃圾的反义词,因为那会导致产出垃圾的反义词。
深入钻研
为了真正触及一个主题的“核心”,深入钻研始终是你需要的一项技能。
无论你是作家、政治家、律师、企业家、科学家、教育家还是父母,你都必须能够追寻一个想法、一个问题、一条好奇心的线索,直到你触及核心并完全弄懂它。
不要只是阅读,要重读
很多人阅读,但没有足够多的人重读。不要只是读书,要重读书。
斯多葛学派很喜欢一句名言: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。书没有变,但是你变了。
寻找与你意见不同的人
你无法与你不了解的东西竞争。塞内加(Seneca)说过,我们应该像“潜入敌营的间谍”一样去阅读危险的思想。
自我是敌人
爱比克泰德(Epictetus)提醒我们,“你不可能学习那些你认为自己已经知道的东西。”物理学家约翰·惠勒(John Wheeler)说:“随着我们知识岛屿的扩大,我们无知的海岸线也在延长。”
自负是智慧的主要障碍。这在 AI 身上我经常发现,它在回答问题时迅速而自信,但常常错得令人发笑。如果你想保持谦卑,把注意力集中在所有你仍然不知道的事情上。
当心“盖尔曼失忆效应”
以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默里·盖尔曼的名字命名,盖尔曼失忆效应是描述一种熟悉经历的术语:你读了一篇关于你非常了解的事物的文章,你发现里面错误百出,缺乏背景信息,而且将事情严重简单化。你简直不敢相信这么糟糕的东西竟然被发表了。然后,你转向一篇关于你知之甚少的事物的文章,外交政策、国际事务、经济、流行文化,并相信每一个字。
这不仅仅是媒体夸大和哗众取宠的问题。实际情况更糟:大多数时候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AI 也是如此,它是基于许多充满错误的来源进行训练的。我曾让 ChatGPT 自信满满地把我熟知的事情搞砸过。那我为什么还要盲目地相信它对我不了解的事情的判断呢?
问题在于,我们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,这意味着我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正在被愚弄。
保持灵活性
丘吉尔的一位同事曾评价丘吉尔“崇敬传统,但嘲笑常规”。过去很重要,但它不是一座监狱。旧方式很重要,但不能被误认为是完美的。
有很多人被埋葬在自己亲手打造的棺材里,而且是英年早逝。因为他们无法理解“他们一贯做事的方式”已经行不通了,或者“他们被抚养长大的方式”已经不被接受了。我们必须培养改变的能力,培养灵活性和适应性,持续地,不断地。
清空杯子
有一个古老的禅宗故事:一位大师接待一位来访的学生喝茶。当访客伸出他的杯子时,大师倒茶,一直倒,一直倒。杯子开始溢出。最后,学生说:“停下!杯子已经满了。装不下更多了。”
“是的,”大师回答道。“你的思想就像这个杯子,充满了意见和猜测。除非你清空你的杯子,否则我怎么向你展示禅呢?”
显然,这是一个关于自我危险性的故事,这是一个关于保持开放心态的故事。因为杯子也不必非要是满的才会引起问题。公元前一世纪罗马诗人贺拉斯(Horace)说过:“如果这个容器不干净,那么你倒进去的任何东西都会变得不干净。”
寻求理解,而不是琐事
无论你正在消费什么,不要只是试图寻找随机的信息片段。那有什么意义?重点在于理解,在于建立一个真实的根基:你可以在现实生活中借用并应用它。
对于那些争论了几个小时《伊利亚特》和《奥德赛》哪一部先写成,或者真正的作者是谁的文学势利小人,塞内加说:“太多优秀的头脑深受毫无意义的热情和无用的知识之苦。”
通过写作来思考
蒙田(Montaigne)的传记作者之一彼得·伯克认为,蒙田的散文正是如此,是一个男人“试图抓住自己正在思考的时刻”。蒙田说他写作时就像在对另一个人说话。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散文是随意的或脱口而出的。蒙田必须坐下来认真思考,他的思想从大脑流出,顺着手臂,通过笔尖,落在纸上的行为,是一个将许多反思记录下来并进行提炼的过程。他直到去世那天都在继续编辑他的作品。
只有傻瓜才会跟随他们的第一直觉,智者会花时间去沉思。
创建第二大脑
第二大脑,是你随着时间的推移收集起来的各种想法、名言、观察和信息的集合。
正如塞内加所写:“我们应该寻觅有用的教义、能够立即投入实际应用的激昂崇高的名言,而不是牵强附会的、古老的表达或夸张的隐喻和修辞。把它们学透,直到言语化为行动。”
培养同理心
同理心既是一项道德技能,也是一项实用技能。如果你没有能力去思考别人对这个或那个情况的看法,去想象从别人的角度看事情是怎样的,那么你对现实的看法将非常局限。
观察那条鱼
1864 年,当塞缪尔·斯卡德去面试伟大的哈佛生物学家路易斯·阿加西的一份工作时,阿加西在他面前的一个托盘里放了一条死鱼。“观察那条鱼,”他说,然后就离开了房间。
斯卡德把它拿起来,翻过来,数了数鳞片,然后把它画了下来。当阿加西回来时,他无动于衷。“你观察得不够仔细,”他说。“你甚至没有看到这只动物最显眼的特征之一,它就像鱼本身一样明白地摆在你眼前;再看一遍,再看一遍!”
就这样持续了三天。“看,看,看,”阿加西会这么说。斯卡德最终在鱼身上发现了什么?什么也没有。关键不在于鱼,而在于专注——看得足够久、足够仔细,以真正看清你面前的东西。这就是良好、清晰、深入的思考所依赖的技能。
寻找你的圈子
“告诉我你和谁交往,”歌德说,“我就能说出你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你需要找到一个挑战你、启发你、让你接触新思想、让你承担责任,并促使你超越极限的圈子。把自己放在一个你是最不了解情况的人的房间里。观察,提问,当你的假设受到挑战时那种不舒服的感觉?去寻找它,让它使你谦卑。
组建一个“私人董事会”
拥有一个导师很重要,拥有一个圈子很重要。但在最高层面上,我们必须发展一个“私人董事会”:那些为你提供建议和咨询、检查甚至纠正你的人。
这不是一种形式,而是一项持续学习和进步的必要实践。你正在借鉴谁的集体经验?你生命中谁能告诉你,你错了?我们需要周围有其他的声音,我们需要帮助,我们需要能够让步。只有傻瓜才会拒绝这种无价的资源。
当心你内心的那个小孩
你自己的情感模式,在哪些地方妨碍了清晰的思考?
当你受到伤害、被背叛或遭遇意外挑战时,注意你作何反应,注意那种反应的“年龄”。它是成熟的、有分寸的、合适的吗?还是感觉更像一个受伤的八岁小孩在发脾气?那就是你内心的小孩,你仍然携带着早期经历带来的痛苦,劫持了你成年的大脑。
良好的思考,需要有能力识别内心那个小孩何时掌握了方向盘。这也是拥有董事会的另一个好处,他们可以扮演我们内心小孩的父母。
让你的身份认同保持微小
这是伟大的保罗·格雷厄姆提出的一条法则。他的观点是,你越是认同某些事物,你就越难改变自己的想法或接受新的观点。
保持自由之身。
下真功夫
塞内加说过:“没有人是碰巧变得聪明的。”
我们必须自己去争取,不能把它委托给其他人或事。始终记得,没有任何技术可以替你思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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